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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9年7月的庐山,下了一夜细雨,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松香。院墙外,山雀正叫得欢。几名石匠支起脚手架,刚把凿子抵上“美庐”两个字,背面传来一句不紧不慢的提示:“停一停,这块石刻留下来。”说话的人,是刚步入院门的。石匠们愣住,谁也没有想到他会特别为蒋介石旧日题字保存原状。
这天晚上,在山口小屋点着煤油灯,同身边工作人员唠嗑。他顺手打开一封泛黄的复写信稿,抿着茶笑道:“仍是拿出来透口气吧。”信写于1953年春,收信人正是远在台北的蒋介石。短短数十行,却字字慎重——“奉化之墓庐仍然,溪口花木无恙。”能看懂的人都理解,这是句安慰,更是一份体面。
为何有这封信?追根溯源,要从两边对祖坟天壤之别的情绪说起。时刻倒回到1927年“马日事故”后的长沙。湖南督军何键气急败坏,确定“会带兵”,是因为祖上葬了风水宝穴。所以,他义愤填膺,命亲信带着间谍连夜潜往韶山虎歇坪。可韶山大众警觉,把石碑埋葬、放鞭炮佯装枪声,吓得那伙人一铲子没挖到就狼狈而逃。
第一次铲坟失利,何键体面挂不住。1932年仲夏,他又策划“酒瓶子”举动,要求部属挖出毛家祖骨装瓶呈功。两名戎衣间谍雇了导游钻进深山,还真挖出一口旧棺,一阵骚操作后把白骨塞进玻璃瓶。谁知被他们挖走的,其实是导游毛宇居自家老一辈的墓。毛家祖坟第2次转危为安。
日子没过多久,1939年军统另派唐锦钟、王茂泉携农民工重返虎歇坪。他们在山坡上乱翻一天,黑土翻起老高,却仍没摸到真实墓地方位。第三次寻龙点穴,再度扑空。蒋介石收到电报时,气得掷杯子,仍是只能咽下这口闷气。迷信害人不浅,屡次三番折腾,不光没改动战局,反添笑柄。
1949年4月,公民21军26师进驻溪口,蒋家祖茔已在视界中。战士谈论要不要母土扬灰,电报飞到北平。指示只要一句话:“咱们是唯物主义者,别动不动挖人祖坟。”接着又补了一句,“打倒蒋先生靠的是公民,不靠掘墓。”短短两语,部队心里有了绳尺。蒋家坟山、新居、美庐等连片修建,遂被无缺维护下来。
也正因如此,1953年的那封信写得结壮。信中不谈政治,不谈战事,只提祖坟、老宅、山川景象。口气安静,却隐藏重量——大陆无意侮辱个人,更不把奋斗延伸到逝者。收到信的蒋介石,先是怀疑,转而重复品读。身边老友回想,他看完后长叹,“这倒出人意料。”
三年后,叮咛曹聚仁去庐山、去奉化实地摄影,再带到台湾给蒋介石过目。相片里,美庐青藤仍旧,溪口老宅门楼无缺。曹聚仁附信阐明“未见一砖被毁”。蒋介石捧着相片良久,提笔写下“承蒙照顾,甚感”八字回函。
尔后几年,曹聚仁、张治中、陈立夫等人在海峡两岸屡次络绎,信函电报来来往往,不能脱离一个主题:一个中国。两位老对手在严重原则上出奇共同——不搞“两个中国”,也不接受“”。1965年填《临江仙》,“明月仍然在,何时彩云归”,实际上也是发给彼岸的一句暗号。
1975年春,陈立夫经过隐秘途径带话:“欢迎毛先生或周先生来台共议国家大计。”指着地图对说:“最好能三通。”但是世事无常,4月5日蒋介石病逝台北,议程戛但是止。翌年9月9日,也撒手人寰。两口棺椁,一海之隔,再无握手的时机。
他们毕竟没能把各自的遗愿实现。早年的坟山纷争、晚年的信件谦词,在史料里对照,更见人心。蒋介石临终前叮咛后代:“入土要回大陆。”晚年仍旧叮咛“别毁美庐”。世局几经跌宕,山仍在,坟仍在,字也仍在。这些静默的遗址,见证了烽烟时代两位旷世对手之间既尖利又杂乱的情感头绪。